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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用“骗”来的钱,为祖国建了一支国家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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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2023年男篮世界杯的32支参赛球队已经全部出炉。在这份名单中出现了几支全新的队伍,比如南苏丹。这个国家在2011年才从苏丹独立出来,在此之前只有一次大赛经历:2021年的非洲杯,当时他们经历了对手弃赛和绝地翻盘才跌跌撞撞打进了八强,然后就被突尼斯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击败。

但这一次,南苏丹的表现令人刮目相看:两轮预选赛,南苏丹不仅双杀突尼斯活生生把对方挤出局,还一路击败塞内加尔、埃及、喀麦隆这些传统非洲劲旅,最终豪取12战11胜,以非洲区最好的成绩挺进世界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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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支你叫不出球员名字的球队(除了现在效力于南京同曦的阿丘尔——他实际上也只打了3场比赛),21名有出场纪录的球员分别出生于8个不同的国家和地区,他们有的姓王,有的姓邓,大多都在非洲之外的联赛效力。
而把这支纯靠血统连接的联军捏合到一起的,是他们37岁的主教练罗尔-邓,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:南苏丹篮协主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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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尔-邓的名字,这些年也经常出现在揶揄湖人管理层的报道里,他在2016年夏天和湖人签了4年7200万,第一年打了56场之后洛尔-邓迅速被球队放弃,于是他在湖人的第二个赛季一共就打了一场,13分钟。
2018年,洛尔-邓和湖人协商买断合同,少拿了750万换回自由身,然后去森林狼投奔锡伯杜、罗斯和吉米-巴特勒,这个赛季结束之后,洛尔-邓回到公牛,签了一份一天合同,以公牛球员的身份退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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湖人用延伸条款裁掉邓以后,直到上赛季还在为他支付薪水

他的生涯尾声没有多少亮点,作为一个职业生涯超过15年,总得分超过1万分的球员,洛尔-邓的退役甚至可以说是仓促而潦草(甚至还被称为薪水骗子)。但实际上邓早就有了下一步的规划。就在退役之后,他向南苏丹篮协提出申请,提名自己担任南苏丹篮协主席。

大部分球迷都知道,洛尔-邓的国籍是英国,他还参加了2012年伦敦奥运会。但很少有人知道,他在2006年入籍英国时还保留了苏丹的国籍。从小他就有一个愿望,长大之后要用自己的能力,帮助家乡复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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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尔-邓出生于南苏丹的瓦乌市,他的父亲是当时的苏丹国会议员,为了躲避第二次苏丹内战,邓举家迁往埃及。在埃及,他们遇到了前NBA中锋马努特-波尔,身高2米3的波尔也是南苏丹人,退役之后一直在为援助苏丹内战难民而奔走。洛尔-邓和哥哥阿尤-邓的篮球启蒙就来自这位NBA球星。经历了五年,得到政治庇护之后,洛尔-邓一家移民到了伦敦,并在此定居了下来。
之后的故事就非常顺利了,洛尔-邓在英格兰出类拔萃,在14岁搬到美国,然后去了杜克大学,在2004年参选,被太阳在第7顺位选中之后送到了公牛,然后在NBA打了15个赛季,其中在公牛打了10年,两次入选全明星。
按道理来说,一直衣食无忧,生涯赚到1.7亿美元的洛尔-邓,已经和他贫穷的祖国南苏丹没有太多的交集了,但恰恰相反,邓始终牢记着父亲和波尔教导他的,要把后半生都投入到祖国的篮球事业来。
“我的篮球生涯太顺利了,但这肯定不是常态,我知道有千千万万的孩子没有足够的上升通道,甚至连拥有一块篮球场地,一个能指导他们打球的教练都是奢望。”
“南苏丹永远萦绕在我的脑海里,永远不会忘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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邓与马努特-波尔
上任之初,洛尔-邓喊出的豪言壮语是“要让南苏丹成为未来的国际篮球强国”。这句话的确激励了一众年轻人,但实际操作起来,比想象中难得多。
和人们想象中不同,南苏丹虽然有许多很有天赋的苗子(南苏丹主体民族丁卡人平均身高1.82米世界第一,且四肢极为修长),但他们之前从未想过为国效力。南苏丹篮协是在2011年成立的(当时南苏丹刚刚独立建国,我国也是在2011年和南苏丹建交),由于国内的经济实在是恶劣,政府拨款根本不存在,所以在洛尔-邓自掏腰包之前,南苏丹甚至很难组建出一支国家队。
更要命的是,因为南苏丹国内没有合格的篮球场,所以不管打什么比赛,球队都是打客场,自掏路费不说,安全还很难保证,因此在洛尔-邓执掌南苏丹篮协的前期,球队都找不到愿意执教的教练,于是洛尔-邓决定自己来,2021年非洲杯预选赛,他就拿起了教鞭,一边研究战术,一边想尽一切办法,去招募球员加入。
于是,一条连接着血缘、热爱、最朴素乡土情和赤子之心的篮球链条就此展开:
他用“骗”来的钱,为祖国建了一支国家队
28岁的队长夸尼-夸尼9岁就离开了家乡,在澳大利亚墨尔本长大,此前一直在NBL打球;对祖国的热爱和对洛尔-邓的崇拜让他成为了这支球队第一个加入的球员。然后,夸尼招募了杰克逊-马科伊——2000年出生在埃及,从小在澳大利亚长大的控球后卫;接着,是队内头号得分手努尼-奥莫特,1994年出生于肯尼亚难民营,在埃塞俄比亚边境贫民窟里长大,后来移民到美国明尼苏达,毕业于名校贝勒大学,如今正效力于发展联盟的魔术队。
“我们从来不缺乏有天赋的球员,他们也从来不缺乏对祖国的热爱,”邓说,“我们在做的事情,就是把他们团结起来。”
这恰恰是最难的一件事。
南苏丹独立之前,苏丹国内战火纷飞,各民族之间冲突不断,血战连连。所以很多球员在国外出生长大,从未去过南苏丹;还有一些从小离开,再也没回去过;也有一些年轻人因为政治原因,和父母分开之后,再也没见过。
洛尔-邓决定促成这件事,他带领球队在2022年包机回到国内,在停机坪上,看到了从未有过的一幕。
成百上千的人举着标语,唱着自己的名字,挥舞着国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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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用“骗”来的钱,为祖国建了一支国家队
“太不可思议了,”邓最好的朋友,他的助教拉凯说,“这支篮球队让整个国家统一起来了,停止冲突和争论,无论你来自哪个团体,说什么方言,我们因为篮球和祖国聚在了一起。”
在那天,一名球员第一次见到了他失散多年的妈妈,他们激动地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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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,首次出战非洲杯的南苏丹打进了非洲八强,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。洛尔-邓的下一个目标,是打进男篮世界杯。
他的队员们已经开始习惯赢球——洛尔-邓邀请了前NBA球员,退役后有着丰富NBA助教经验的罗伊尔-艾维担任球队主教练。2022年,他们两次击败突尼斯队,稳居小组第一,在这个时候,人们才开始意识到,这支球队真的可能打进世界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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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维,曾效力于老鹰、雷霆、76人、雄鹿,现在是篮网助教之一
奥莫特被问到,“你觉得南苏丹的极限是什么?”他笑着回答说,“没有极限,我们的极限是星星和月亮。”
这支球队还在不断壮大着队伍,另外两位在澳大利亚长大的后卫德赫和库奥尔也加入进来,在预选赛的最后阶段,艾维被篮网聘用无法分身,洛尔-邓再次坐在板凳席上,指挥比赛。
“我告诉他们,你们在为我们的国旗,我们身后的千千万万的人民而战,”邓说,“你们要让全世界认识我们的国家,你们是国家的英雄。”
于是他们真的做到了,前10场赢下9场,在非洲区第一个杀出重围,赢得了世界杯参赛资格。
只是那一天,当大量辗转跋涉来到埃及,准备亲眼见证历史的南苏丹球迷站在球馆外的时候,却被赛事方以“安全原因”不允许进入。
“我觉得FIBA和埃及篮协都应该为此感到耻辱,对国际篮联和非洲篮联而言都是一件羞耻的事情,我们的球迷站在门外,他们有来自南苏丹的球迷,还有其他来自非洲的球迷,来自美国的球迷,我们被剥夺了和远道而来的球迷一起庆祝的权利。我感到失望,我们创造了历史,但我们的球迷无法陪伴我们一起创造历史,国际篮联需要为此负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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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苏丹10号帕迪艾-王(padiet-wang),他出生于黎巴嫩,目前尚不清楚他的姓氏来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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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尔-邓知道,一切还任重道远。
他自己出钱修建了训练场,未来南苏丹还会有自己的篮球场,不必继续在中立场地打主场比赛;他用自己的关系网,前前后后资助了130位球员去到美国,这些孩子都拿到了奖学金。此外,邓还在美国给南苏丹难民儿童设置了一个名为Deng Top 50的训练营,每年邀请2000-3000个孩子得到培训。他自己的基金会每年举办“医疗无疆界”活动,每年邀请在欧洲的南苏丹医生回到国内的村庄里,免费做500多次手术,“如果我们可以的话,我希望为他们做到更多。”
用队员们的话说,洛尔-邓不像是一个严厉的教练,更像是一个和善的大哥哥,“有时候我们会忘了他是一个全球闻名的超级球星,直到那天我们跟肯尼亚打完比赛,对方球员跑过来要跟他合影,”夸尼-夸尼说,“我们在他身上潜移默化地学到很多东西,他对我们太好了,只是会嘱咐我们,一定要竭尽全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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队长夸尼夸尼,之前在澳大利亚、克罗地亚打球,现在效力于芬兰联赛
现在,洛尔-邓和他的队员们兑现了之前的豪言承诺,他们拿到了世界杯的门票,他的下一个目标是,去招募更厉害的球员加入,这些人都有南苏丹的国籍:湖人的文延-加布里埃尔、黄蜂的JT-索尔,还有邓的授业恩师,已故球星马努特-波尔的儿子,魔术中锋波尔-波尔。
他们的下一个目标,是2024年巴黎奥运会的参赛资格。
“这就是我们的生活,生活不会一帆风顺,我们从小的时候就经历了很多的挫折和困苦,但篮球让我们有机会克服一切,走到世人眼前,证明我们也能行,”夸尼-夸尼说,“现在,机会来了,打篮球是为数不多的可以靠本事赢下来的事情了。”
而在洛尔-邓看来,一切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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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2012年的时候我受邀成为奥运会的非官方代言人,我们的教练是克里斯-芬奇和尼克-纳斯,我很荣幸能代表英国,展示我们的能力。但我当时也在想,可不可能有一天,我也能为南苏丹做同样的事情呢?”
“我只懂篮球,篮球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,我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东西,斯凯尔斯、锡伯杜和我之前遇到的每一位教练,我也没做什么,就是把他们的战术原样复制下来,让队员们跟着跑就行了。”
“我还想做更多的事情,让南苏丹有各级国家队,我负责男队和女队,去考察18岁以下的男孩和女孩,”邓说,“但是教练不太好找,我们也没有充分的筛选机制来找球员。”
打进世界杯是第一步,他的目标是,让南苏丹的国旗,飘扬在各届世界大赛的球馆上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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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也想告诉每一个孩子,你们的未来是光明的,体育真的可以给你一个改变生活的平台,你可以靠着体育来找到一份工作,养家糊口,还能因此受到教育。我想告诉我们的年轻人,你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成为一名职业运动员,而是抓住眼前的机会,尽可能地展现自己。努力工作,你一定会得到想要的。”
“为了我们身后的所有同胞,加油。”
这段梦想的旅程,从现在起,刚刚启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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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3-03-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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